2025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银禧纪事
——唐人街从夹缝求生到以文化盛会书写坚守与蜕变
（2025年8月9日中午，第25届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Toronto Chinatown Festival）开幕式在Dundas Street West与Spadina Avenue路口搭建的舞台上举行，舞狮队在锣鼓声中登台表演，为为期两天的庆典拉开序幕。）
每年八月，总有一个周末的两天，多伦多中区唐人街都会在锣鼓喧天中苏醒。一条金龙昂首腾跃，数头雄狮穿梭起舞，鼓点激越，声浪震天。
Spadina Avenue上的众多摊位前人群熙熙攘攘，游客们端着小吃边走边聊，孩子们依偎在父母身边好奇张望。年长者信步其间，偶尔驻足凝望，仿佛在回味往年的光景。空气里弥漫着卤味的浓香、炒菜的热气，以及烧烤和各色甜点的香味，透出中区唐人街在这个周末独有的烟火气息。
人群中除普通话、粤语和英语此起彼伏外，还夹杂着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语言，映衬着越来越多非华裔面孔的加入，俨然一幅国际化节庆的图景。
2025年8月9日的这个周末，多伦多中区唐人街同乐日（Toronto Chinatown Festival）迎来了它的“银禧之年”。作为北美最大、最具活力的传统唐人街之一，这片街区承载着百余年的历史积淀。而自2000年创立同乐日以来，过去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坚守与发展，已成为中区唐人街生存、认同与蜕变的生动缩影。
从屈辱开端到文化盛会——中区唐人街的历史及同乐日的缘起
1878年，《多伦多市名录》（Toronto City Directory）首次记载华人Sam Ching在9Adelaide Street East开设“Sam Ching&Co.”洗衣店。这家小小的洗衣铺不仅是华人在多伦多谋生的起点，也被普遍视为城市华人移民史的重要标志。当时的华人群体规模极为有限。到1881年，全市仅有10名华人。
1885年，加拿大太平洋铁路竣工。在此之前，数以万计的华工背井离乡，承担了铁路建设中最为危险和繁重的工作。成百上千人因塌方、爆破事故与恶劣环境而丧生。
然而，就在工程完工的同一年，当铁路华工希望留在加拿大定居时，加拿大联邦政府却开始对华人征收“人头税”（Head Tax）。税额最初为50加元，后在1900年增至100加元，至1903年更是飙升至500加元，相当于一名普通劳工近两年的收入。
1923年《排华法》实施之前，加拿大已有约8.1万名华人缴纳了人头税，政府共收取约2,300万加元。这些因高额债务和制度性歧视而备受压迫的华工和他们的家眷，后来成为加拿大最早的旧唐人街的主要居住者和建设者。
然而，1923年以后，人头税虽被废除，但联邦政府却颁布了更为严苛的《排华法》（Chinese Immigration Act,1923），几乎全面禁止华人移民，只允许极少数例外。自此起长达24年间，无数家庭被迫妻离子散，是加拿大华人移民史上最为黑暗的一章。
直到1947年《排华法》废除，华人才重新获得移民与家庭团聚的权利。但在此前漫长的二十余年里，在加华人群体已承受了深重的创伤。这段沉重的历史，不仅塑造了加拿大唐人街的早期格局，也为它的发展烙下了屈辱的命运基调。
(图片为1924年加拿大渥太华移民局签发的一张华人移民登记证。按照1923年实施的《华人移民法》【俗称“排华法”】，所有在加华人无论年龄大小都必须登记在册。照片中的George Thomas Sing Wah Lock当时年仅八岁。这类证件成为华人遭受制度性歧视的历史见证。)
（上图摄于1930年9月27日，展现了多伦多最早的唐人街——Elizabeth Street与Dundas Street一带的街景风貌。彼时，大批缴纳人头税、历经歧视的华工及其家属聚居于此，以洗衣馆、小餐馆和杂货铺为生，逐步建成加拿大最早的华人社区之一。）
多伦多唐人街格局也随着城市建设不断演变。20世纪50年代末至60年代初，因旧唐人街在市政建设项目（新市政厅Nathan Phillips Square的建设）中遭遇大规模拆迁，华人商户和居民陆续迁往Spadina Avenue与Dundas Street West一带，逐渐形成了今天人们熟悉的多伦多中区唐人街。
（上图展现了当今多伦多中区唐人街的街景。林立的中文招牌、餐馆、超市与各类小商铺，不仅承载着几代华人移民的生计与心血，也为这座西方城市增添了独特的东方文化色彩。）
由此可见，中区唐人街的历史，从一开始便是“困境”与“开拓”并存：一方面，是人头税、排斥立法和行业壁垒带来的沉重压力；另一方面，是华人凭借微小生意艰难生根的顽强努力。正是在这片夹缝中，多伦多中区唐人街一步步走向今天。
然而，这种夹缝求生的处境并未随时间完全消散。即便在当下，中区唐人街依旧面临外部环境带来的其它挑战。
“过去一百多年来，我们华人太过顺从，成了别人眼中的‘软柿子’（pushover），他们觉得我们很好欺负。”多伦多中区华埠商业促进区（Toronto Chinatown Business Improvement Area,TCBIA）主席雷普信（Tonny Louie）在接受记者采访时说。
（2025年8月10日，第25届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进入第二天，TCBIA主席雷普信【左】陪同多伦多市长邹至蕙【Olivia Chow】走访活动摊位，参观社区文化展示，并与市民亲切交流互动。）
“比如，有些人会把家中不需要的物品随意丢到唐人街，因为他们认定华人不会抗争，也不会为自己发声。”雷普信语气中满是无奈与心酸。这种现象看似细微，却折射出社会对唐人街的刻板印象。正因如此，唐人街更需要一个平台，向外界展现社区真实的面貌。
2000年诞生的“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被赋予了特殊使命。
彼时，多伦多中区华埠正面临客流锐减、商户经营艰难的局面。在多伦多中区华埠发展委员会（即今日多伦多中区华埠商业促进区的前身）的推动下，一批商户和社区人士决定通过举办街头文化节，为社区注入新的活力。这一举措最终促成了首届“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的诞生。
（2000年3月17日，《星岛日报》刊登了关于“多伦多中区华埠发展委员会”换届选举的报道。图为新一届董事会成员合影。同年8月，在该委员会推动下，首届“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诞生，为中区唐人街注入新活力。）
“当年第一届活动的预算只有4万加元，此后很多年资金都十分紧张。”雷普信回忆说，“我记得2008年那一届，我们连舞台顶棚都负担不起，偏偏又遇上倾盆大雨。演员只能在雨中坚持演出，而当时的300名义工也全部坚守岗位，在雨中工作，没有一个人离开。”
正是凭借华人社区这份危机时刻迸发出的团结与凝聚力，当年那个在低迷中摸索开展的同乐日，才一步步走到今天。
同乐日的意义：文化传承与促进多元族裔理解之桥梁
二十五年后，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已成为全城瞩目的盛会。多年来，市、省、联邦三级政要每年都会到场支持，与华人社区一同见证中区唐人街的坚守与活力。
（2025年8月9日，第25届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开幕式上，主办方TCBIA的代表与来自各级政府的嘉宾及部分赞助商在舞台就座，共同见证这一文化盛会的开启。）
从昔日夹缝中艰难求生，到如今赢得各级政府的积极支持，中区唐人街凭借长期的坚持与努力，让同乐日成长为城市多元文化版图中的亮点之一。
国会议员Chi Nguyen（Spadina—Harbourfront）在开幕式致辞中向主办方TCBIA表示祝贺，肯定其成功举办第25届同乐日，并强调支持加拿大本土企业的重要性。
安省议员Jessica Bell（University–Rosedale）则在发言中指出，必须确保唐人街对本地商户和居民保持可负担性，这对于社区的延续与繁荣至关重要。
多伦多市议员Dianne Saxe更是在发言中激情宣告：多伦多中区唐人街是“整个北美最好的唐人街”。
她回忆说：“童年在多伦多长大的时候，来中区唐人街始终是我最期待的时刻之一。我那时候在想这里是不是北美最好的唐人街？答案是毫无疑问的，而让它成为最好的唐人街的原因，正是这里的人们。”
多伦多市长邹至惠延续她一贯的亲民风格，骑着自行车亲临现场，为活动加油并对TCBIA的组织工作给予高度肯定。她在舞台上致辞时指出，中区唐人街不仅有坚守七十余年的老字号——Grossman’s Tavern（葛士文酒馆），也不断迎来新一代商户的加入。这让唐人街在传承历史记忆的同时，也注入了新的活力与希望。她说：“这个节庆日让我们更加团结，赋予我们归属感。多伦多的力量来自多元，来自我们彼此的支持与关怀。”
（2025年8月10日，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第二天，市长邹至惠特意骑着自行车来到中区唐人街，亲临现场支持同乐日活动并与市民一同感受节日氛围。）
她的发言，不仅是对社区的肯定，也从一个侧面道出了同乐日存在的意义。作为中区唐人街最重要的年度庆典，它不仅承载着凝聚人心、延续文化的使命，也在促进不同族裔之间的理解和交流中发挥着桥梁作用。
这种意义，在今年第25届同乐日的现场得到了最直观的体现。在为期两天的庆典中，中区唐人街街头人潮涌动，舞龙表演及堪称一绝的高桩舞狮、武术、太极、汉服秀、宠物秀以及来自不同族裔的歌舞表演与现代乐队轮番登场，传统与当代文化交相辉映。
其中，高桩舞狮由有“舞狮高人”之称的李鹰权（Eagle Li）领衔表演——他曾是加拿大著名的太阳马戏团特约演员，并曾与足球巨星梅西同台演出，其精湛技艺令观众叹为观止。
来自香港的舞台与影视红星刘雅丽（Alice Lau）在同乐日第二天作为晚场特邀嘉宾压轴亮相，更是将气氛推向高潮。
（上图为同乐日演出部分节目的集锦。作为多伦多中区唐人街一年一度的盛会，同乐日不仅为市民和游客奉上精彩的文化体验，也成为展示社区凝聚力与传承精神的重要舞台。）
美食摊位始终是庆典中最受欢迎的一部分。港式风味、广州卤味、臭豆腐以及各类烧烤与中西式甜点与小吃，应有尽有，不仅唤起几代华人的共同记忆，也吸引了大量外族裔游客在此驻足品尝，在舌尖上体验中华及国际美食文化。
（上图为同乐日活动上的市集摊位集锦。除诸多美食摊位之外，各类手工艺品、饰品、文创和游戏摊位也吸引了各族裔民众驻足挑选。）
为纪念银禧庆典，主办方今年还特别推出了“Dollar for You”社区回馈项目：总额10,000加元，游客每人可领取一元，可在任一美食摊位消费。这一活动吸引了众多居民和游客踊跃参与。与此同时，超过400名义工全程投入活动的筹备与执行工作，确保了节日的顺利进行。
二十五年来，同乐日从最初仅4万加元预算的“自救之举”，发展为如今吸引超过20万来自各族裔人次参与的夏季盛会。它早已超越了一场普通的街头嘉年华，成为华人与多元族裔交流的重要象征。
Robert Choe，多伦多警察局14分局的一名韩国裔督察（Inspector,Toronto Police Service14Division），作为受邀出席开幕式的嘉宾之一，在发言中分享了他的个人记忆：“我小时候，母亲经常带我到中区唐人街来。那时候我常常想要‘走丢’，因为我实在不想回家，我太喜欢这里了。”如今，他已是一名负责中区唐人街同乐日安保工作多年的警官。对他而言，唐人街不仅是儿时的乐园，更是跨越族裔、承载共同记忆的社区舞台。
(在开幕式上，多伦多警察局14分局督察Robert Choe发言。他回忆了童年随母亲常来唐人街的记忆，并表示如今作为安保负责人，能守护这片承载着跨族裔共同记忆的社区舞台，别具意义。)
学者陈林瑞玲（Arlene Chan）则从历史维度审视唐人街与同乐日。作为在唐人街出生和成长的知名华裔历史学者与作家，她长期致力于研究和记录唐人街的变迁与记忆。
（学者Arlene Chan（陈林瑞玲），在多伦多唐人街出生和成长，长期致力于研究与记录华人移民史和唐人街变迁。她以著作与口述历史让更多人了解华人社区的奋斗与贡献。）
她的母亲林黄彩珍（Jean Lumb）是加拿大华人历史上备受尊敬的传奇人物——首位因推动华人权益而获颁加拿大勋章的华裔女性，被誉为“旧唐人街的守护者”。她曾在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力挽狂澜，带领社团成功阻止旧唐人街被全面拆迁，为后代争取到延续发展的空间。
“我母亲的一生都在为华人发声，她告诉我们，沉默不是选择。”陈林瑞玲说，“像同乐日这样的庆典，不只是为了热闹，它让我们能够主动发声，告诉外界我们是谁，展示我们的文化和历史。”
她举例说，每一次舞龙舞狮的巡游，每一个摆满传统小吃的摊位，背后都承载着长辈们的辛劳与记忆。“当祖父母牵着孙辈走在唐人街的庆典中，他们传递的不只是节日的喜悦，更是一种身份认同和历史的延续。孩子们会明白，‘这里是我们的社区，我们在加拿大有根。’”
与学者的观察相呼应，TCBIA主席雷普信也谈到，同乐日已成为不同代际华人交流的平台，更是其他族裔了解中华文化的重要窗口。
在他看来，同乐日的真正价值，在于“让更多人理解文化背后的差异，从而减少误解和隔阂”。他举例说，很多人最初不理解为什么印度人要用手进餐，但当得知这是与传统烤饼（Naan）搭配、蘸取咖喱的一种饮食习惯后，便会从排斥转向理解。“同样的道理，中国人有自己的饮食方式、节庆传统和表演艺术。通过同乐日，我们让外界看到这些差异背后的文化逻辑，也帮助消除刻板印象。”
他还回忆起2001年的第一届同乐日。当时臭豆腐摊位曾引发不少投诉，甚至迫使主办方在第二年取消这一项目。但随着外界对中华饮食和文化的逐渐熟悉，这些曾经引发争议的元素，如今反而成为游客争相体验的特色。“这就是节日的意义——让陌生变得熟悉，让隔阂化为交流与相互的理解。”
从SARS到新冠：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的坚守与韧性
然而，让一个节日庆典真正走向成熟的，并不只是文化交流的喜悦，更在于能否经受住危机的考验。
2003年，SARS（非典型肺炎）突如其来，中区唐人街商户遭受重创。学者陈林瑞玲回忆说：“当时许多餐馆被迫永久关门，街道上空荡荡没有一个人，整片社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就连时任加拿大总理克雷蒂安（Jean Chrétien）亲自走进唐人街，在中餐馆用餐，以此向公众示范“唐人街是安全的”，也难以挽回生意的流失。
根据当年媒体报道，SARS期间，多伦多的中区唐人街餐馆营业额骤降40%至80%，一些大型酒楼日均客人只剩个位数，最终导致数十家餐馆和商铺永久歇业。调查还显示，超过七成非华裔顾客因恐惧而避免进入唐人街。恐惧与误解带来的污名，比病毒本身传播得更快，使中区唐人街陷入长达数年的低迷。
这场冲击让人们切身体会到华人社区的脆弱，也让商户们意识到：单打独斗难以抵御外部危机，必须团结发声、建立机制。正是在这种反思和需求的积累下，2007年，多伦多中区华埠商业促进区（Toronto Chinatown Business Improvement Area，TCBIA）正式成立，旨在维护商户利益、改善街区环境与安全，并通过举办节庆活动为商户引流。
（上图为第25届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开幕现场。多伦多中区华埠商业促进区的四位主要负责人：主席雷普信（Tonny Louie）、副主席郭伟光（Johnny Walker Kwok）、活动主席傅伟勇（Steven Pho）、活动副主席杨景祥（Jason Yang）当日参加开幕式。他们作为社区的中坚力量，多年来带领团队推动唐人街节庆与商业发展，是同乐日得以延续并走到银禧之年的重要支撑。）
然而，十几年后，唐人街又一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考验——新冠疫情的阴霾再次笼罩这里。与SARS相比，这场危机不仅造成客流骤减，更伴随着反亚裔仇恨的暗流。许多经营数十年的老字号终究没能抵挡住疫情冲击与歧视情绪的叠加影响，相继关门停业。唐人街街头随处可见的“出租”告示。
在新冠疫情爆发之前，中区唐人街已经逐步走出了往日的低迷。经过二十余年的努力，社区经济逐渐复苏，节庆活动越来越受到各界关注，歧视和偏见似乎也在慢慢消解。但这场突如其来的疫情，让这种来之不易的进步再次遭遇沉重打击。
陈林瑞玲在采访中说道：“这让人感到非常遗憾，在SARS时期、在新冠疫情时期，我们正在向前迈进的这些‘小步’，却又被迫倒退了。但现在我们又在努力向前推进。”
她同时强调，这也是同乐日必须坚持下去的重要原因。作为中区唐人街最重要的年度庆典，它不仅是社区凝聚力的象征，更是一条沟通的桥梁，让不同族裔走进唐人街，认识、理解并尊重华人文化。
在此背景下，来自市府的承诺显得尤为关键。多伦多副市长兼第10区（Spadina–Fort York）市议员Ausma Malik的选区范围就包括中区唐人街。她在回应本报记者采访的一份邮件声明中表示：“中区唐人街是多伦多最具活力和历史意义的社区之一。市府将通过‘唐人街明日规划倡议’（Chinatown Tomorrow Initiative）推动保护与发展并重，包括历史建筑保护、小商业补贴和街道景观提升，让这里成为世代安居的家园。”
多伦多是一座“节庆之城”。从加勒比狂欢节（Caribana/Toronto Caribbean Carnival）、同志骄傲游行（Toronto Pride Parade），到蒸馏厂冬季村（Distillery Winter Village），这些节庆年年吸引大量人流，直接带动餐饮和零售经济增长。同乐日的成功，也正是这一“节庆之城”的重要组成部分。
回顾过去二十五年，同乐日面临了诸多危机与挑战。无论是SARS后的坚持，还是新冠疫情后的重建，中区唐人街始终能够在打击中重新站起。同乐日的延续，正是这种“越挫越勇”精神的最好见证。
为了更好地理解这一成就的分量，还需要把它放到多伦多更广阔的节庆版图中去对比。
位于市中心的蒸馏厂历史街区（Distillery Historic District），是加拿大最具代表性的文化地标之一。这里拥有维多利亚时代的工业建筑群，每年吸引超过两百万游客，是集餐饮、购物、艺术和娱乐于一体的文化聚落。更重要的是，它一年承办超过250场节庆与公共活动，包括冬季圣诞市集、夏季艺术节、露天音乐会等，几乎贯穿全年，已成为多伦多“节庆之城”最重要的活动阵地之一。
正因如此，蒸馏厂历史街区节庆与活动总监Rik Ocvirk（Director of Events and Programming,Distillery Historic District）的评价更显分量。他在接受本报记者采访时指出，从多伦多整体的节庆生态来看，一个街区社区主导的庆典能够在二十五年间始终坚持至今，本身就是一种难能可贵的成就。
他直言，疫情后不少品牌节庆因财务压力或安全开支被迫停办或缩减。例如，多年来享有盛誉的Taste of the Danforth（丹佛斯美食节）已停办两年。这一自1993年创办、迄今已有三十余年历史的街头美食与文化庆典，每年吸引上百万游客涌入Danforth大道，不仅是北美同类活动中规模最大的节庆之一，更是多伦多夏季文化版图中最具影响力、知名度最高的社区盛事之一。但至今未能恢复往日盛况。
Rik Ocvirk补充说，今年多伦多也有其他重量级节庆活动被迫取消。Tamil Fest（多伦多泰米尔节）因安全费用飙升至10万加元、且市府停止拨款，不得不在今年停办；而Just for Laughs（国际喜剧节，多伦多站）则因财政重组在2024年宣告暂停，尽管主办方仍计划未来重启。
正是在这样的对比下，同乐日背后的社区韧性与TCBIA的组织力更加凸显。特别是在2020年和2021年因疫情停办两届之后，同乐日仍能重返街头，并成功迎来第25届，殊为不易。
二十五载坚守：同乐日银禧后的新征程
2025年8月10日晚8时许，同乐日第二天的演出结束之后，舞台上响起了一首华人耳熟能详的闽南语励志歌曲《爱拼才会赢》。TCBIA副主席郭伟光、活动主席傅伟勇、活动副主席杨景祥带领观众齐声合唱，为期两天的第25届华埠同乐日圆满落幕。
歌声响彻夏夜，回荡在摊位与街巷之间，把整条唐人街点燃在银禧的喜庆氛围中。那一刻，合唱的不只是旋律，更是社区二十五年的团结与自豪。《爱拼才会赢》唱出了拼搏与坚持的信念，也唱出了唐人街走向未来的信心。
（上图为第25届多伦多中区华埠同乐日的现场掠影。街头巷尾人潮涌动，不同族裔的市民与游客在这里合影留念、体验美食、参与互动。）
曾经因人头税和歧视性立法而在夹缝中求生的华人，如今能够以文化盛会赢得全城瞩目，这是华人社区最深刻的蜕变。同乐日见证了一个少数族裔社区如何从困境中突围，到自信登场，再到以开放与包容开拓新的未来。
银禧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站在下一个二十五年的门槛上，这场由华人社区孕育的文化盛会，必将继续见证中区唐人街的坚守与蜕变，把这份力量传递给更多世代，也在多元加拿大的舞台上写下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