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新闻

唐人街走向何方?

蒙特利尔唐人街家基金会于9月28日至30号连续三天举办《唐人街新展望》论坛活动,展示唐人街文化,探讨唐人街发展未来。

期间,来自北美不同城市的专家学者、活动人士,邀请所有关注唐人街的人,举行五场线上研讨会,着重探讨唐人街的经济复苏和发展模式,如何保护唐人街的物质以及非物质文化遗产,住房服务生活素质,与唐人街意外建设结盟等。同时,还有分享会和圆桌讨论。

论坛以法语、英文、中文三种语言同步翻译进行。

【.蒙特利尔唐人街许愿树下聚集的人群。】

家基金会创办人马世聪(Parker Mah)告诉记者,蒙城唐人街和北美其他唐人街一样,这些年遭遇巨大挑战,包括开发商虎视眈眈,政府的不作为,以及唐人街人口流失,治安问题,疫情以来的经济困境等。唐人街一直是一个避难所,拥抱不同的人群,让大家有归属感,包括早期来到这里的华裔。但现在,我们正在失去这个地位,这是北美唐人街面对的共同困境,希望这个论坛能带来重视,提供一些意见或是建议。

蒙特利尔家基金会负责人马世聪。

唐人街朝哪里走?

新冠疫情以来,新一波的仇恨仇视亚裔浪潮兴起,令人们震惊。华裔年轻一代开始思考自己的身份认同,以及如何保护振兴唐人街。很多人开始行动,包括要求政府将唐人街定为历史保护建筑,传播华裔文化,令更多人了解华裔对加拿大社会的贡献等。

蒙特利尔亚洲夜市创始人胡逸芳(Eva Hu)属于第一代新移民,她表示,在未来,唐人街很可能是令自己的孩子们一代感到身份和感情归属的地方,她愿意为唐人街做些什么,让华裔的文化和传统传承下去。

【省首府维多利亚市唐人街举办华裔加拿大人历史展览】

不过,对于唐人街未来走向何方,不同的人所持观点并不相同。

有人会觉得,在快速发展的现代都市,唐人街要保持原来的样貌和生活模式几乎是不可能了,唐人街的未来应该在于和整个大都市共同进步,或许可以保留一些建筑,但内容需要更新。

也有人认为,到了二十一世纪,依然把这个地方称为唐人街,仅仅保存华裔文化传统,很难得到整个社区的回应,为什么不和其他的亚洲或是更多社区合作,称为亚洲街,会不会更符合加拿大社会的多元和包容呢?

【加拿大华裔博物馆在维多利亚唐人街番摊巷(Fan Tan Alley)展出。】

在西部BC省省府维多利亚市,历史学者约翰.亚当斯曾经告诉记者,维多利亚的唐人街曾经是华裔最早聚集的地方,上世纪中叶之后,华裔大量搬去了温哥华,该市唐人街彻底被遗弃了。一直到八零年代,年轻的艺术家们开始进驻,才令这个地方重新繁荣,现在甚至成为了整个城市最流行摩登的地方。

【维多利亚最早的华人店铺来胜馆目前仍然有人在经营。】

【维多利亚唐人街的剧院巷以前是华人唱戏演出的场所。】

约翰·亚当斯说,有人希望唐人街时空冻结,整个成为一个博物馆,所有的店铺及居民都是华裔;还有一种意见认为,应该让唐人街有新的生命,虽然建筑没有大的改变,但里面的人和内容都有了很大的变化——我认为,后者这才代表着摩登加拿大,所有喜欢住在唐人街的人都可以搬进来。我们希望保护独特的属于唐人街的一面,但我们也希望保持它的生命力和活力。

【番摊巷的后巷,据说这里原来是鸦片档。当年如果警察前来抓赌,很多人通过后巷逃离。】

加拿大唐人街的兴衰:一段鲜为人知颠沛流离的秘史

对于热爱唐人街的人来说,这个地方的一部分只存在于记忆中。

唐人街的过去十分重要。它让你想起你的祖父母、你的爸爸妈妈、清晨的点心、课余的功夫课、宴会之夜和舞狮。在这种怀旧的情怀下,也有一段非常痛苦的历史。

近年来,唐人街作为文化和经济中心的地位稳步下降,对于了解其历史的人来说,这并不奇怪。唐人街自成立以来一直受到攻击,唯一改变的是谁一直在带头。

政府和愤怒暴徒的袭击、征用将唐人街一分为二。但现在,发展和缺乏服务正威胁着这些深受喜爱的社区的文化结构,高昂的价格将长期商户和地区居民拒之门外。

多伦多城市大学副教授张亦飞(Linda Zhang)说:“唐人街的保护者正在为这些重要社区的生存而战,他们这样是与抹杀加拿大华裔历史作斗争。过去几年提醒人们,我们应该从过去吸取的教训并没有被理解。2020年到来了,许多影响唐人街和亚裔加拿大人行为方式的情绪和态度,所有这些都回来了,”张亦飞说。“我们仍然将这个空间理解为传染病的空间。所有这些病态的种族主义仍然存在。”

多伦多城市大学(原怀雅逊大学)副教授张亦飞(Linda Zhang)

唐人街一直是反亚裔种族主义的磁石。从历史上看,曾采取了骚乱、惩罚性法律和贫民窟清理政策的形式,在现代城市社会中,它看起来像是正在上升的仇恨犯罪、过度监管和破坏公物。这些形式看起来不同,但原因仍然相同。仍然存在这样的缪见,即唐人街很脏,他们是外国人,居住在那里的人不是加拿大人。这些根植的观念仍然影响着我们现在的历史叙述。

但这些事情从来都不是真实的。

唐人街与高速公路Chinatown vs.the freeway

在1950年代和60年代,加拿大和美国政府发起了城市规划运动,将唐人街从地图上抹去。他们使用的一个流行方式是高速公路。地方政府征收唐人街大片财产的理由是他们正在清理贫民窟。在他们眼中,唐人街肮脏、病态,是城市社区的祸害。

从唐人街的开始到现在,这种思路一直贯穿加拿大的政策:从限制蔬菜兜售到禁止在唐人街场所雇用白人女性,再到卫生官员正在进行的对粤式烧烤餐厅安全性的调查(温哥华在2019年进行了最新一次),这是一个熟悉的模式。

前总督伍冰枝(Adrienne Clarkson)回顾加拿大的反亚裔历史

1947年,华裔加拿大人赢得了选举权,因此1950年代和60年代的政府很难像过去那样通过直接立法针对唐人街。同样在此时,城市的房地产价值也在上涨。唐人街占据了黄金地段,因为这些街区的年代久远。它们已经从当年的外围变成了市中心。

卑诗大学(UBC)历史学副教授、该大学亚裔加拿大研究参与中心的联合创始人于全毅(Henry Yu)表示,西雅图的5号州际公路是摧毁该市唐人街的高速公路的标志性例子。“芝加哥的唐人街有一个出口匝道穿过它。多伦多市政厅占用了第一个多伦多唐人街。洛杉矶是联合车站,”他说。

卑诗大学历史学副教授、亚裔加拿大研究参与中心联合创始人于全毅(Henry Yu)

在蒙特利尔,第一次提到唐人街可以追溯到1902年,但自1877年以来,中国移民一直居住在这座城市。在1960年代和1980年代期间,市政府启动了许多公共工程项目,导致唐人街被征用。

“他们在该区以北扩建了一条大道,明确区分了唐人街和唐人街之外的东西......几年后,他们在唐人街以南建立了Ville-Marie高速公路,真正切断了蒙特利尔老区与唐人街。所以唐人街被隔离在这些主要道路之外,”专门研究蒙特利尔的城市遗产的魁北克大学蒙特利尔分校教授乔纳森•查(Jonathan Cha)说。

在加拿大的主要唐人街中,蒙特利尔是最小的。查和加拿大华裔专业人士、活动人士于2019年联合起来成立了唐人街工作组,以应对该地区的未来发展和消除。2022年1月,他们成功游说市政府将唐人街列为文物古迹。

温哥华的唐人街自1971年以来一直受到遗产立法的保护,部分原因是为了阻止高速公路将该地区一分为二。

1955年前后的温哥华唐人街照片。温哥华政府在1950年代末至1960年代初期在唐人街地区启动了许多重建项目,并占用了数十个城市街区。

于全毅说,在1950年代,正在制定计划在温哥华和北温之间建立第三条跨河大桥。该计划准备在唐人街的中心和邻近的Strathcona社区建造一条高速公路。由唐人街的商户、Strathcona社区居民和UBC城市规划进步分子组成的三股力量联合对抗高速公路。他们想与流离失所作斗争,并看到其他北美城市如何通过修建高速公路来摧毁他们的市中心。

没有高速公路,温哥华仍然适合步行和宜居。人们在市中心生活和工作,因为晚上没有高速公路可以逃到郊区。房产价值和人口仍然很高,商业获得支持,街道保持安全,市中心保持其特色和文化。“所以并不是说高速公路拯救了唐人街,而是温哥华被唐人街拯救了,”于全毅说。

寻找第一个唐人街Finding the first Chinatown

了解这段现代历史,有助于了解政府对唐人街的生存构成的直接威胁比你预期的要晚得多。

在课堂上的历史是,欧洲冒险家在1600年代来到这里,发展了毛皮贸易,并随后在加拿大定居。中国工人被引进来修建铁路,住在一个叫唐人街的地方。这个简单肤浅的故事抹杀了华人定居者如何帮助建立毛皮贸易,为加拿大历史最悠久的产业奠定基础,并因制度歧视而被推入唐人街。

卑诗省的第一个永久性非原住民定居点由约翰•米尔斯 (John Meares)船长在Nuu-chah-nulth地区建立。那一年是1788年,比加拿大太平洋铁路(CPR)建成还早了一个世纪,他的远征队中有50名中国移民。

这幅1790年的插图展示了North West America船的下水,这是第一艘在太平洋西北部建造的非土著船只。这艘船是由50名跟随约翰•米尔斯(John Meares)前往加拿大的中国劳工建造的。

于全毅回忆说,早在1788年的前哨建成之前,中国捕猎者就已经在太平洋西北部捕捉毛皮并将它们带回中国出售。但我们甚至不能说这些移民是第一批华裔加拿大人,因为当时加拿大的概念还不存在。

维多利亚大学估计,到1860年春天,温哥华岛居住着1,577名华人和2,884名白人定居者,这意味着你在岛上每看到两个白人,你就有可能看到至少一名华人定居者。

到卑诗省1871年加入联邦时,已有211名华人居住在维多利亚的唐人街。该市最大的公司之一是一家名为Kwong Lee&Co.的中国进出口公司,它的规模仅次于哈德逊湾(Hudson’s Bay)公司。

在这张1876年的照片中可以看到Kwong Lee&Co.店面,展示了在维多利亚唐人街Cormorant街竖立的拱门,以纪念总督杜弗林伯爵(Earl of Dufferin)的访问。

“白人国家”的神话The myth of the'white man’s country'

维多利亚唐人街的华人居民在1858年定居时并没有这样称呼它。

“在英语中,他们开始被非华人称为唐人街。”于全毅说。唐人街的概念是白人定居者为了将华人聚集到一个地区而创造的。但是,尽管住房契约禁止华人在某些地区拥有房产,但近两个世纪以来,加拿大华人一直生活在卑诗省各地,尤其是卡里布(Cariboo)地区。

当加拿大太平洋铁路(CPR)于1885年完成时,因为有大约15,000名铁路华工,欧洲移民蜂拥而至今天温哥华时,发现这不是被承诺的“白人国家”。

“这就是那些围绕白人至上组织起来的人讲述的故事。‘这些人,不属于这里。他们要抢走我们的工作,’”于全毅解释说。“在大多数行业,华人已经从事这些工作。”

两个唐人街的故事A tale of two Chinatowns

多伦多的历史上有两个唐人街的故事。

多伦多的第一个唐人街于1890年代开始形成,第一个华人商家是1878年Sam Ching拥有的一家洗衣店。关于这段特殊的历史,我们唯一知道的是名称、日期和地址,没有其他信息。

最初的唐人街于1904年被烧毁,市政府以此为借口驱逐居民。该地区被征用并重新开发为联合车站,华裔多伦多人将他们的基地搬到了沃德(Ward)社区,即现在多伦多市中心的中心。

唐人街在1923年至1967年间严重衰落,因为排华和基于种族的移民政策。这种现象在西式中餐中得到了体现。“没有足够的华人成为顾客。”随着唐人街人口的减少,餐馆老板不得不转向吸引白人顾客群。流行的粤菜被加糖和油炸,以呈现西方的格调。

加拿大结束排华,多伦多市议会决定第二次征用唐人街,建造新的市政厅。将沃德社区的唐人街夷为平地被认为是清理贫民窟的一种手段,温哥华和蒙特利尔也曾讲述过同样的故事来证明建设高速公路的合理性。

“我想很多人都有这样的误解,认为当时那是一个肮脏的地方,它实际上是一个超级漂亮的唐人街,”张亦飞说。“有许多非常知名和受欢迎的餐厅,它们也有独立的俱乐部,还有舞会,不仅为华人社区服务,并且在多伦多主流地区拥有广泛的受众。”

1960年代,沃德社区的唐人街三分之二被夷为平地,取而代之的是腊菲广场(Nathan Phillips Square)和多伦多市政厅,但缓慢的建设过程让唐人街的领导者有足够的时间开始将他们的中心转移到士巴丹拿(Spadina)。

在取消了所有基于种族的移民限制和来自香港的大量投资后,全国各地的唐人街在1970年代经历了复兴。随着新来的华人不断涌入,以至于在多伦多的Riverdale区形成了第二个唐人街(即东区唐人街)。

Kwoi Gin于1967年来到多伦多的唐人街西区。他说他的父亲在Baldwin大道拥有第一家素食餐厅,他曾在著名活动家林黄彩珍(Jean Lumb)的餐厅当点心仔。“当我第一次来到唐人街时,它主要是一个贫穷、低收入的爱尔兰社区。而且我刚来的时候确实被欺负过很多次;这真的很令人沮丧,”Gin回忆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Gin见证了多伦多唐人街西区的建立,成为一个人人都知道他名字的社区。当他刚从艺术学校毕业并需要照明设备开始他的电影生涯时,社区就开始帮助他。

多伦多金融区的Ching Ln这条小巷以多伦多第一位华人企业家Sam Ching命名。这是一个受欢迎的影视拍摄地点。

“我的家族在这里很小,所以Gin在多伦多没有宗亲会。林黄彩珍女士带我去了黄氏宗亲总会,因为我父亲是个纸生仔(编者注:指20世纪上半叶许多通过冒充别人子女身份移民北美的华人),所以我是个假的黄氏。然后她带我去了林西河堂,因为她是那里的会员。而我的祖母是李氏;她带我去三个不同的宗亲会。”

多伦多市政厅于1965年建成开放后,市府提议征用更多的唐人街土地。林黄彩珍(Jean Lumb)是拯救唐人街委员会的主席,该委员会成功地防止了唐人街的进一步流离失所。

各宗亲会和慈善团体长期以来一直在唐人街发挥作用,并且是加拿大华人之间强大的同族联系的一个例子。它们是社区可以帮助自己的一种手段,因为没有其他人会这样做。

现在,Gin正接受唐人街给予他的支持并将其向前推进。他与一些多伦多的艺术家和活动家一起,建立了“好久不见组织”(Long Time No See Collective),以帮助重振多伦多唐人街的社区精神。

唐人街不应该只生活在记忆中。


分享到:
网友评论

10 条评论

所有评论
显示更多评论

「加中时报」电子报